隆万盛世第1119章 后手
“那几户人还没有回来？” 钱老六听到手下回报，只是紧皱双眉问道。 这里面有古怪。 钱老六在心里想到，他是最早跟着林凤做海盗的一批人，也是这个海盗集团里的既得利益者，或者说他们那些最早追随林凤的人，才是林凤的心腹。 城头上和敌人作战，虽然有城墙保护还算安全，可能比得上在城里安全吗？ 林凤把他们这些人安排在城里，一个是监视所有人的家眷，就是为了预防有人生出二心，还有就是保存实力。 两边大炮对轰，说不准就有炮弹长眼睛砸城墙上了。 作为心腹，他对林凤的担忧自然也是多少知道些，所以才会因为几户人家晚上没有回来，多少感觉到一丝不安。 “他们那边说今晚不会来吗？” 钱老六问道，语气中强装出镇定。 “说是今晚就不回来了，明天中午前肯定回来。” 那跑腿的急忙答道。 “明天？” 钱老六只是低声重复一句，抬头看看天色，已经很晚了。 有心直接回去休息，可总感觉到一丝不对。 “前几天这几户是不是也去过几次，回来的都很晚？” 钱老六又问道。 那手下想了想才答道：“钱爷，好像还真是这样，回来的是晚些，不过都是回了家的。” “其他坊市，北门是不是也有家眷过去？” 钱老六小眼睛滴溜溜乱转，忽然好像很随意的说道。 “呃钱爷，这个还真不知道。” 那小子先是一愣，随后急忙答道。 “你，还有你们几个。” 钱老六对那小子说道，随即又点了身后几个人，继续说：“你们马上去周围几个坊市打听下，看看北门那边的家眷，这么晚了都回来没有？ 动作快点，我在这里等你们，得到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。” 钱老六无疑是海盗群体里脑瓜子比较灵活的，实际上前两天北门那边的家眷不时往北门跑他感觉有点不对。 不过观察两天没有异常，这才放下心来。 可是，今晚几户人家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，他已经消除的那份警惕之心再次复活，不断在脑海里提醒他，此事怕不简单。 人都派出去了，钱老六却没有安下心来，有些焦躁的在街上走来走去，还是不是抬头看看天色。 终于，几炷香时间过去了，派出去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回来报告。 “钱爷，西北街那边还真有几户人家，这么晚了都没有回来，说是下午去北门的。 不过听说以前也有类似情况，再晚点应该就会回来了，毕竟城里别的地儿也没法睡觉。” 一个手下回到钱老六跟前，把打听到的消息报告给他。 “知道了。” 钱老六此时有些心不在焉，他的疑心病越来越重。 如果只有几户人家，其实不是大事儿，或许是他神经过敏了。 可现在别的街道也有类似情况，那好像就有点不一般了。 “钱爷，南街那边安置的北门几乎家眷也没回来，应该还在北门那边，或许什么情况耽误了，这是那边管事儿的人说的。” 又有人回来报告道。 钱老六这会儿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，只是敷衍的摆摆手，让他一边凉快去。 “北门这是要干什么？难道他们想” 此时，几条坊市传回来的消息，已经让钱老六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。 终于，他脑海里还是不自觉的想到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儿。 其实这不止是他担心的事儿，也是大当家林凤最担心的事儿，那就是手下有人要反叛。 就是因为担心手下人反叛求活，所以才把家眷都打散分散到城里各条街上居住，不让他们聚居在一起，就是为了防备反骨仔。 而他们这些人的任务，其实就是监视这些家眷。 林凤太熟悉人性了，否则也做不到这伙海盗里大当家的位置。 所有能够威胁他的人，都已经死了。 要说这些海盗是不是都应该心狠手辣，其实那也是看人，特别是有家有口的，多少都会变得担心，或者说没了当初那股子锐气。 所以，林凤从来不拒绝手下娶妻生子，拖家带口的。 反正这些人最后都是留在巢穴里，也很安全。 有这些人，派手下出去办事儿，也不怕他们消失。 不行，得禀报大当家去。 此时，钱老六心里一个声音想起。 今晚，如果北门那边真有动静，怕是要出大祸事儿。 要是不及早通知大当家的，怕是自己小命也没得活。 他们算是林凤心腹，但是他也深知，其实林凤身边还有几个心腹，在前段时间大换防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。 那些可是比他资格还老，对林凤也是更加忠心的一批人。 至少，在林凤看来，这些人比他钱老六还更加可靠可用。 这些人消失，钱老六多少也是悄悄打听过的，只知道派出城去打探消息去了，但是再也没有回来。 钱老六可不相信他们是真的被派出去送死的，肯定是大当家的留下什么后手。 没有后手，林凤也决计不可能在海盗群体里混到现在，还活蹦乱跳的。 有了这个心思，钱老六马上召集手下，又派两个人去自己家里叫人，还有身边几个人的家眷，都让他们打起精神来，也收拾些随身东西。 手下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，可看到钱老六的脸色，也不敢多问。 钱老六算是心狠手辣的主儿，早年间杀人不眨眼，所以才得打林凤的青睐。 只是现在有了一双儿女，才变得稳重一些，或者说怯懦一些。 带上剩下几个人，一行人急匆匆就往城中心林凤修建的府邸走去。 虽然林凤有心在海外建国，但毕竟初来乍到，很多条件都不具备，所以也只是按照大明富贵人家的宅院建了个府邸。 以后真到了那个时候，再建一个王宫就是了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。 “谁，止步，报名。” 离城中心府邸老远，钱老六一行人就被巡夜士卒发现，拦下来。 “是我，钱老六，有事儿禀报大当家的。” 钱老六站住脚步，大声对那头喊道。 “哟，钱爷，这时候不睡觉，到这里来做什么？” 对面发出询问，显然是人认识他的。 林凤周围布置的军队，那都是心腹带领，认识其实不奇怪。 钱老六没听出声音是谁发出的，估摸着就是小队长一类的小人物，也没好气的回答：“没听我刚才说的话吗？我有是让要见大当家的。” “得嘞，钱爷那你过去吧。” 对面几道人影走出来，向这边挥挥手，示意他们可以过去了。 到了林凤府邸所在的街道，相同的一幕再次发生，这次带队的也是个人物，本来还想拦下钱老六问问什么事儿。 毕竟都这么晚了，钱老六要见大当家的，想来事儿不小。 钱老六哪有功夫和他说话，几句话敷衍过去，带着人就到了府邸前，开始敲门。 不多时，里面来人，打开小半扇门，只让钱老六一人进去。 此时的林凤已经睡下，虽然城外有敌军，可玳瑁城这些天攻防战下来，看起来还算固若金汤，他并不担心被城外的敌人摸黑攻进来。 摸黑进攻，那是他们海盗干熟了的买卖。 林凤是在睡梦中被人唤醒，没好气的披着衣服出来见到钱老六。 “什么事儿？快说。” 林凤没好气的说了句，就大马金刀坐下。 “大当家的，今晚北门那边有点不对劲” 接下来，钱老六就把他今晚的发现说了出来，其中重点就是那几户，一户是许应美的家眷，另外几户也都是北门几个首领身边亲兵的家人。 一般小兵的家属，钱老六肯定也没心思记下，能被他记住的也就是有点身份的。 “你说许光头家人去了北门，这么晚了都没回来，你派人去问，那边说今晚不回来了？” 听到钱老六的禀报，林凤睡意全无，他也意识到此事不简单了。 “来人，马上派人去查林逢春、吴大成那几个的家人，看都在不在家里。” 林凤当机立断下令道。 “大当家的，那几户人也都去了北门，没在他们居所。” 钱老六来之前可是派人问过，所以在林凤问出口来的时候，第一时间就接话道。 林凤听到他的话，放在扶手上的双手不由得一紧，死死抓住扶手不松开。 “现在什么时辰了？” 刚起来，林凤自然不知道时间，只能问钱老六。 “过了三更天，眼看着四更天了。” 钱老六急忙说道。 林凤抬手勾勾，叫来身边两个亲卫，小声吩咐道：“按上次说的，把人都召集起来，只带随身东西，别的不要管了。” 那俩亲卫低头躬身，马上就走出房子，通知人去了。 “大当家的，要不要我带人去北门？或者通知东西二门的人从城墙上杀过去，或许还有机会。” 钱老六急忙又说道。 “该来的，终归要来。” 林凤并没有如预想那般震怒，要派人去北门抓人。 现在的形式，貌似一切都有点迟了。 不多时，就有人从外面进来，都是留在这里负责警卫的心腹。 他们进来看到钱老六在里面，也不吃惊，显然他们是事先知道消息。 这里大半夜的，可不常有人来报事儿。 等他们进来，很快就从林凤那里领到各自任务，于是又很快离开，各自准备去了。 钱老六也大概听明白了，好像大当家的在东南西北四个门附近都准备了一处隐蔽的院子，现在要把一些必须带走的人都安排的北门那边的院子去。 钱老六有点不明白，北门那边很可能和城外的敌人有勾接，怎么还往那里去。 不过，眼下这局势，他也不敢问。 只要大当家不给他安排任务，他就得端端正正站在这里等待。 “你那边都准备了没有？” 林凤做好布置，眼看着也到四更天了，好像才想到他一样，对钱老六问道。 “嘿嘿” 钱老六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 “叫上人，跟着我走。” 林凤似乎也没打算放弃钱老六，毕竟都是身边人，还算机灵，准备一起离开这里。 先前虽然只是听到林凤对其他人的吩咐的，但钱老六貌似也听明白了。 大当家貌似老早就准备好退路里，也就是那些个被派出城的人，他们从城外敌军大营的缝隙处溜出去，在上游伐木，建造木船。 实际上，在海湾码头的船只被夷人舰队击毁后，林凤就已经开始了布置。 海盗，要是没船，心底那是绝对不踏实的。 彭加丝兰海湾里，有一条小河流入，之前林凤安排了一些小船进去，这些船也成为现在海盗们仅剩下的船只。 不过显然是不够的，这么多人，十来条小船能干什么。 即便凭借他们丰富的航海技术，小船也能驾着出海。 不过在被敌军包围以后，一开始林凤也是很震惊。 震惊之余，他就开始派人查探外面的情况，实际上夷人和明军组成的联军，他老早就知道了消息。 也正因此，他才发现在明军答应和夷人军营之间有条并不算宽敞的缝隙，少量人是可以悄悄潜出去的。 不过，他要走这里，必然不可能不暴露，所以这里成为他最后的退路。 那就是玳瑁城守不住的时候，在城破之时，他会带着亲卫从这里杀出重围到河边登船，冲出海湾。 而今晚，貌似就是这么一个机会。 虽然放弃苦心经营的玳瑁城让他很心疼，可做海盗的，谁还会心疼这点东西。 以前抢掠的时候，眼见形式不好，抛弃的战利品多了去了，要敌都心疼，早就痛死了。 现在，他只能赌城北明军兵力不足，大军进城后目标就是另外三座城门和他的府邸。 到时候，北门可能出现兵力空虚，他就可以带着人冲出北门，通过北面和东面防守的空隙冲出去，冲到河边坐船出海。 这个时候，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玳瑁城，海上必然防御松懈，冲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。 只不过，如果他知道大明的南海水师已经悄悄靠近彭加丝兰海湾，就在海湾之外已经布好阵势，或许就会是另一个想法了。 还是玳瑁城安全。